第7堂课 幻想给人力量
    务求内心情感或精神上的平静,以与你身体的痛苦达成平衡。

    开始时你不妨学着在任何时候都能接受你的“处境”。

    接受比本当要做的还要困难,因为在我们这个社会,人们基本上拒绝接受我们的共同命运——死亡。我们都是要死的,但我们往往否认它,躲避它,或者失去理性地觉得它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如果你能接受你自己死亡的不可避免性,你就能较容易地面对严重的伤残疾病。

    我们常常有一种幻觉,那就是我们能改变一切,技术能纠正偏差。我们的信条是:“即使这不是我想得到它的办法,我也要找到一个办法来拴住它。”许多情况都是这样。你能使你的身体状况变好,就按你的办法去做,如不能变好,就别无他法,你得接受现实。

    再过二十年,我们或许能找到肌萎缩性侧索硬化症的治疗办法,但现在还没有,因此我不得不接受我有致命伤残疾病的现实。现在正在进行许多试验,我要是期望在今后两周内出现某种了不起的治疗奇迹,那么要我接受我目前的状况就很难了。这是一个要清楚地看待事实的非常实际的问题。然后你就能确定你的状况能否改变。如果你发现不能改变,你要么接受它,要么就总是沮丧下去,总是二选一。

    接受现实并不是马上就能办到的。

    我自己的经历就是一会儿接受,一会儿不接受。我接受我得了肌萎缩性侧索硬化症,然后我就好一阵子为此愤愤不平,然后又再次接受现实,来回折腾。过一会儿,我的不相信和不接受的情绪有所缓和,我可以说:“好吧,就是这么一回事儿。”我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完全接受现实,可我确实知道我已经宽心地接受了。

    我们谈论接受现实时,我们得想想随着时间的流转它的发展变化的那个方面:接受的心愿越来越强,直至最终完全接受。

    期望自己有时感觉像一个依赖他人的婴孩,有时感

    觉像一个独立的成年人。

    任何社会都是要使每个人从完全依赖变为相对独立,这就是长大成人的含义。你逐步培养对父母的信任,相信他们会照顾你,指导你,足以使你走上独立的道路。

    严重的疾病或许剥夺了你的某些独立性,但不要把依赖他人和孩子气混淆起来。道理在于我们多数人拥有足够多的独立性和依赖性,可使二者达到适当的平衡。平衡是目的,而不是从你生活中完全排除这两方中的任何一方。

    我生病的初期,我意识到我将不得不接受我的依赖性,否则是行不通的。我走得更远,我说:“我不仅要接受帮助,而且要沉浸其中。我要让自己感觉到依赖的快乐。”自从我五六岁我母亲病重以来,我很怀念在依赖父母阶段所得到的许多母爱,因而我觉得自我中有一部分仍然渴望着被抚养。每当人们帮我做事时,我就让自己享受被关照的快乐。

    有的时候,要有心理准备去应付非常矛盾的情绪,

    比如,想活和想死,爱他人和不爱他人。

    我将此称为对立的紧张,我发现我的许多情绪都有对立的两个方面。我们对许多事情有着自相矛盾的感受。我觉得我们并未意识到某些负面的感受,因为负面的感受使我们很不舒服。譬如,我们多数人很愿意表白我们对某个人的深深的爱,但难于承认对同一个人也有点恨,或者有点别的反感。

    要我面对我对我母亲的反感是不容易的。可是,尽管我非常爱她,我还是会有点恨她。我恨她抛弃了我,虽然她病了死了并不是她的错。

    我认为任何人同别人都没有纯洁的关系,总有一些负面的因素牵涉其中,而这些负面的因素是有些闹心的。正视它们吧,否则它们会使你烦恼和痛苦。

    我只有承认我对我父亲的反感,我才能充分领会我对他的好感。我父亲没有受什么教育,他太缺乏雄心,我觉得我家一贫如洗他要负主要责任。我也原谅了他,不得不承认这并不是他的错,虽然我曾认为这就是他的错。

    接受了反感之后,我对好感就有更多的领会了。在我的愉快记忆中,他是一个和蔼的无忧无虑的人。我的很多幽默感和热爱生活的品性是来自于他的。我父亲现在还健在。他是生活的天才——他从不为明日担忧。

    我觉得,尤其是当你病重的时候,对立的紧张中最根本的是想活还是想死之间的斗争。

    有时候你只想待在床上,让人照顾,你不想花费精力。这种情绪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如若走向极端,你就开始想躺在那儿直至死去。有时你或许觉得好像要一了百了,但要记住的重要事情是,你并不总是有那样的感觉。当你想要死时,问问自己:“我是总是想死,还是仅仅刚才想死?”如果仅仅是刚才想死,为什么不在这个幻想中沉溺一会儿?但如果你总是想死,不想活了,整天待在床上,依赖别人,任自己消沉下去,你就得找医生看看了。

    通常,对立的情绪是交替发挥作用的:一种现在占主导,过一会儿另一种占主导。哪一种在大部分时间里占主导地位决定着你的心态。

    我们需要接受我们这种似乎自相矛盾的感受,有一个故事可用来说明这种需要。两口子来到拉比那儿,丈夫讲了一通,拉比说:“你是对的。”女的也讲了一通,拉比说:“你是对的。”丈夫不干了,说:“拉比,我们两人怎么都对呢?她对,我也对?”拉比说:“你这么说也是对的。”

    假如你发现自己正在幻想着不再患病,身体功能已恢复到

    原来水平,只要这种幻想能给你带来快乐,就尽可能长时

    间地保留它。一旦幻想变成痛苦,或者你不再需要幻想,

    那就回到现实。

    我认为幻想很好。你应允许你的想象力到各处游荡,只要它不使你的现实变得让你更加痛苦。

    有一天我梦见我在跑步,速度飞快,生龙活虎。我说:“哈!我没有肌萎缩性侧索硬化症。”我欣喜若狂!然后我醒了。

    有时候我听音乐,闭上眼睛幻想自己在屋子里跳舞。幻想给了我快乐,但只是一会儿。我要是让自己过长时间痴迷于幻想,一旦我睁开眼睛回到现实,我就会悲戚哀伤。

    你的身体永远不会再完全舒舒服服的了,要接受这个现实。

    享受着你足够舒服的那些时光吧。

    接受现实不是被动的——你得为此付出努力,坚持不懈地力图面对现实,而不要认为现实不是这个样子。

    虔诚信仰上帝和有着牢靠的精神纽带的人,可能比较容易接受当下的实际,因为他们知道现世只不过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暂居地。你要是没有那种信仰,你就得更多地依靠自己的勇气。

    接受现实并不是你拥有或不拥有的天赋,而是后天学会的一种反应。我的冥想老师极其重视条件反射和反应的区别:你或许不能控制你对某件事的最初的条件反射,但你能决定你将作出什么反应。

    你不必受自己感情的摆布,接受现实可作为你拥有能力的第一步,你或许不能改变你的医疗预测,但你能控制对你的心理和身体造成损害的破坏性情绪。对我来说,接受现实已成为我对我的疾病从感情上作出健康反应的奠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