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黑夜

  
岁月的流逝越多,我越勤于追求黑暗和卑微。

最初,我把这种现象归于我双眼的疼痛——医生告诉我,这是由于糖尿病的缘故。不过,渐渐地,我发现还有别的东西正在侵蚀我这个可怜的存在。

就好像冬季已渗入了我的骨髓。

我再也不渴望看东西。即使太阳,也失去了过去对我的吸引力。以前,太阳何止千千其万万次,对我曾经是至高者的表示,但现在,当它的光线接触我的眼晴時,它也不再向我说话了。好像太阳已在我之内,并且已经昏暗。

现在我几乎总是闭上眼晴祈祷,而我也越来越同情和了解那些喜欢在山洞里默想甚至在黑夜默想的兄弟,特别是那些较成熟的兄弟。

多年以来,白昼给予我与天主交谈最有利的情况,但现在黑暗和它幽暗的神秘更吸引我。

语言让位给静默,而现在包围着我的静默,使事物的节奏,重复着、量度着、伴和着我的呼吸与心跳。「我的天主,我的一切」,我重复念着,一次又一次。这是我所能说的一切了,因为我在剧烈的痛苦中。

我的痛苦是有原因、有正确的原因的,我开心的同伴正走向错误的进路。

我的精神之家分裂了。我的贫穷夫人的骑士们对他们的新娘,越来越不忠心了。

我觉得无能为力,再也不能为我的兄弟做些什么,我在每一件事上都犯了错误,而时间已毁灭了我的美梦。

每天都有一个兄弟来问,是否应该修改规则,或对我说,我们需要的是一些普通常识。

我要小屋,但在我周围的房屋却越来越像壁垒。

我寻找并爱像尊尼培、马士奥、里奥、基莱士这样的同伴,他们真是天主的绵羊,像水一样简单朴实——然而,越来越多有文化、有机智的人加入我们的修会。

我再也受不了。

我到圣达弥安诺寻求安慰,佳兰仍在此过着绝对贫穷的生活;有赖她的善导,我才能在痛苦中站稳脚步。

但我的体力日渐衰弱,我觉得自己被各种事件征服了。

造成我的痛苦的,是教会中明智之士的意见,他们

认为按照绝对贫穷的规则生活是不可能的。

他们似乎在告诉我,在这世上,原原本本地按照福音而生活是不可能的。尽管,我常教导我的兄弟,我们可以而且应该完全按照福音而生活。

在我听来,他们的意见像是背叛耶稣,实际上是怀疑他的话。

有一次,临近圣诞节,我要默想耶稣这个最贫穷的人的生活。我在加西欧设计了一个像伯利恒那样的山洞。

我对每个人说,你看,这是可能的。耶稣自己就曾这样生活。天主成了贫穷、弱小、卑微的人,把自己交到历史手中,任由它处置,只相信他自己的天父。

你看,你看,这是可能的,因为天主自己也曾这样生活过!

但大多数人只欣赏一些感情上的东西,最后一切变成了浮夸之词。

面对着这样的事实,我对自己说:我们所需要的,又不过是一些普通常识而已。你看,方济,这幢房子要加建另一翼;到底,我们也需要表现得庄重一点。然后,我们需要书籍,许多许多书籍。

我们的兄弟姐妹必须受教育。

只会念福音是不够的!

也许这一切都对,但我受不了。

我从另一个不同的角度了解和实践耶稣的教训。我不能对「看天上的飞鸟……」这些话听而不闻。

对于曾经是我的理想的梦发生怀疑,对于福音的贫穷提出质问,兄弟们充满了世俗的智慧、而日渐明智,这一切都是我不能忍受的,它们日夜噬着我的心。

眼看着我生命的美梦凋谢,这种痛苦远远胜过我的眼疾带来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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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另一个痛苦之源是,奥秘的教会,竟涉入政治争吵之内而且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在我看来,基督徒就是为耶稣的温顺作证,是那毫无怨言地走向屠夫的羔羊忠实的追随者。而在我周围,我前去传播圣言的乡村和城市,我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