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初领圣体与坚振


  那一天终于到来了,那对我而言,实乃一伟大的日子。那日初尝天国福乐,欢欣无比,即使最微细的节目,也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清晨醒来,欣然的感觉出,那温馨而神圣的快乐。轻柔的笼罩着我。寄宿处的教师及那些年龄稍长于我,和我一起避静的女孩子们都聚集在那里,她们热烈的拥抱我,向我致衷心的贺意。初领时要穿的衣服,那摆在这间大屋子中了,皎白如雪,我们每个人逐一穿戴起来……。圣堂布置得美轮美奂,那悠扬悦耳的圣咏,在清晨鲜洁的空气中飘漾开来,显得更是一团喜气。「啊,环绕着主的祭坛,天使们上下飞旋。」关于这些,我不拟详述了;有一种香息,你如使之散扬于空气中,一定会减少了它的芬芳,而心灵所体验到的一些可喜的事,如你一旦以人类的语言文字将之道出,一定会减损了它内在的义蕴,神圣的义蕴。那好像是给予一些忠实战土的白石,石上有镌刻的新名,只有接受它的人才能认识。在初领时,天主的第一个吻,将印上了我的灵魂,我是多么的心慰!那是爱者的一吻,由此一事,我知道我是被爱了,而我对他的答报是:我告诉他我爱他,我将自己永远献给了他。很久以来,他对我并无任何需求;我对他亦无所效力,无所牺牲;我们只是在默默之中四目相望,虽然我是如此的微渺,但我们已是相知相爱默契于心。到了现在,已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我与他之间,已不只是无语相望了。有点什么已消溶于无形,我和他已不复是两个——我——德兰已消失不见了,宛如涓滴消失于海洋;只剩下耶稣,我的主,我的君王。我不是曾请求他取去我的自由吗,我真怕自己会妄用它;软弱无力的我,不是曾热切盼望与神圣的力量合而为一吗?
  我的快乐是如此的深刻,如此的强烈,我简直不能自持了,幸福的泪,扑扑簌簌的流到颊边,我的同伴们见状非常的惊讶。「她为什么哭呢?」事后她们互相询问着,「也许是她心上有点不安吧?不会的,准是因为想起了她的母亲,也许是因为她最喜欢的那个人了圣衣会的姐姐没能来。」他们怎能知道,当天国的快乐洋溢于心中时会有什么样的感觉;我仍在地上度着流放期的生活,心灵忍受着种种的拂逆、冲击,怎能抑止得住热泪的进流?我并非为了妈妈未能见我初领圣体而难过;整个的天堂原就在我的心里,当天主亲临的时候,早巳远赴天堂的妈妈也亲临了,她好像那可赞的圣母,为我祝福,并分享我的喜乐。而我更非为了宝琳未在场而洒泪;有她在我身边,我自然会很高兴,但我早把与爱姊共处的幸福作为牺牲奉献给天主了。我的内心,当时只是洋溢着一种难言的快乐,更无其它空间来容受其它的感情。同时,我觉得宝琳姊姊虽然不在,而我却比平时更偎近了她;宝琳业已将自己献给了主,而主是充满了深情爱意降临我心了。
  那天下午,由我领诵奉献经文,像我这自幼失母的人,代表同伴们来自圣母致敬,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我原是最高兴来做这些的,向她说话,扑到她的怀里,好像一个小孩用手臂搂抱住妈妈的领颈,请求她的保护。我想象着她不露形迹的自天上俯视着我芜尔而笑,我不是曾看到过她向我微笑,且使我这行将萎凋的的小花儿恢复了生机?现在她也使他的爱子耶稣,诞生于我的心中——那隰地的玫瑰,那山坡的百合。在那奇妙日子的傍晚,同我的家人亲族,在此世之上又有了一次大团圆。弥撒以后,我又得与爸爸及一些亲人们拥抱,接受他们的祝贺。其后,爸爸拉了我的手到圣衣会修院去,我看到那已与耶稣结合的宝琳姊姊,披了和我一样雪白的鲛绡轻纱,戴了玫瑰花冠,我觉得那时才是我们家族真正的团圆。当晚在家里有一个庆祝的盛会,我对之并非不感兴趣,爸爸送我的那块可爱的表,我非常喜欢,不过,这只是一种有限度的欢乐;在我的灵魂深处,另有一种不受外物影响的宁静之感。在那个好日子,玛利姊姊格外的优遇我,将这个小妹妹带到她的床上去睡。她也深知人间的欢乐辰光终将消失于暗夜,只有我们在天上那最初也是最后的结合,才不致使人兴夕阳无限好的感喟。
  初领圣体的次一日,仍然是欢乐的,但已有点感伤的意味。玛利给了我一件极漂亮的衣裳,我更收到许许多多其它的礼物,但仅仅这些并不能使我心满意足;只有天主的莅临才能使我满意称心,此外,任何的事物都不会使我感到惬意。我多渴望再次接受他的日子来临!一个月后,我去办告解,预备过耶稣升天的节日,我曾鼓起勇气来问神父,我是否可以领圣体,他居然答应了,真使我大喜过望。小小的我竟能跪在爸爸与玛利之间恭烦圣体了。这第二次的领圣体也留下了难忘的印象。这次我又流下了眼泪。我心中的喜悦,难以摹描。我一遍遍的背诵着圣保禄的话:「我是生活着,或者,更确切一点来说,生活着的不是我;是耶稣生活在我之内。」自那以后,我对耶稣的来临的渴望,与日俱增。我得到了许可,在一些重要的瞻礼之日,皆可领圣体。
  每逢那样日子的前夕,玛利就将我抱在膝上,为我做一精神上的准备。我记得有一次她向我谈到受苦,并且对我说,也许我根本无须踏上那条艰苦之路——我永远会像个孩童似的,被仁慈的主抱在臂弯里。次日,在领圣体后,我又想到了她的话,我突然萌发了受苦的渴望,更相信吾主有很多的十字架要我来背负。快乐之情,顿时濆涌如潮,我觉得那是我生平接受到的最大恩宠;虽然我对痛苦的深义并未完全了解,但受苦的念头确行使我狂喜的力量。啊!是的,我受过苦,但末爱过苫,现在,我已真正的感觉出它对我有一种吸引力了:天主单单要求我来爱他,我只有在他那里才感到乐趣。我常常在领圣体的时候,默诵「遵主圣范」里的句子:「无限甘美的耶稣,将世界一切的喜乐为我转化成涩苦吧。」不假思索,那句子就自自然然的脱口而出。我好像是一个孩子,自动的尝诵着他喜欢的成年人教给他的话。亲爱的姆姆,在后面我要告诉你,吾主已了解怎样来满足我的渴望,在以后全部的岁月里,他使我对一切的喜慰都丝毫不感觉兴趣了;我如果要继续再谈这方面的事,我还得预先叙述一些别的,当我还是个小姑娘的那段时间里,有许多事要向你倾诉呢。
  那以后不久,我要领坚振了,我遂又去避静,为了接待圣神,得细心的做一番准备。我不了解为什么一些人不肯为此多费点事,这件圣事,原是以爱为中心的。平常人们只避静一天,就以为准备妥当了:我的运气很不错,由于主教在预定的那一日因事未能前来,我因而有了两天的时间来准备自己,为了消度那一日的时光,导师带我们到附近的小山上去,那山我们称之为加西诺。我在那里采了几大把雏菊,为耶稣建立圣体大瞻礼日用。我的心中充满了快乐,再也容不下其它了。我多快乐,小小的我竟有幸和耶稣当年的门徒一样,等待圣神的到来,只还有几个小时,我就可以成了一个装备完全的基督的信徒;行礼时主教为我在额上画的那神秘的永恒十字架迹印,我更觉得非常宝贵。
  最后,我热切盼望的时刻终于来临了。圣神降临于我时,我觉得并不像劲风狂飙,而是「微语的和风轻拂」,宛如厄利亚在曷勒布山上听到的。那日,我被赋予了茹苦的强力;对我这方面的考验于焉开始了:——三姊莱奥尼,那天做我的代母,受了那礼节的感动,自始自终,泪流不已。那天她和我一起领了圣体,那个好日子给我们的快乐,因了我与吾主的重新聚合面达到最高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