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至二十章
    十一、 该认真地分辨意念与倾向,以免疏忽小罪

    我提这事,并非担心你或任何一位专务祈祷的人,实际负荷着这些罪愆。我的用意是要你注意,在意念和愿望刚兴起时就加以衡量。因为连那些能引你犯罪最轻微的意愿,你也该予以拒绝。我告诉你:谁不警觉控制意愿——包括无罪的冲动——对小罪终必越来越不经心。在这个现世,固然不可能避免一切罪过和缺失,不过,对故意的小罪不以为意,这对追求成全者来说,是不可容忍的。因为经常对小罪不经心,大概已打开了大罪之门。

    十二、 静观铲除罪过,滋养一切善工

    为能站稳脚步,避免陷阱,你要踏在你已迈上的途径上,让内心的渴望、不断地向隔在你和上主之间的那朵「不知之云」冲去。试着以热爱的箭穿透那朵云,拒绝逊于上主的任何思想,也终不为任何事物停止静观。原来,爱的静观本身就能疗愈一切罪根。不管你如何多次守斋、守夜直到深更、破晓前很早起身、用鞭子自打、如果有许可的话——其实这是不许可的——即使挖出眼睛、撕破舌头、堵塞耳鼻、割掉肢体、用尽方法折磨你的身体,还是无济于事。因为倾向于罪的愿望,大概依然存留在你心里。

    进一步说,即使你不停为你的罪和基督的苦难悲伤流泪,不断思念天上的喜乐,你想就会对你有用吗?我深信这些事会对你有很多帮助。无疑的,你会获益不浅,也助你在恩宠上成长。不过,比起阖上眼热爱上主,这种种就微不足道了。原来静观是玛利亚所掌握的最好一份!它满盈着一切,别的一切克己操作如果缺了静观,都没有多大价值。

    爱的工作不仅治愈罪根,也滋养实在的善行。当你真实地爱时,你必同情一切的困难,会慷慨无私的去应付。如果没有爱,你所做的任何动作,势必不完美。因为杂有其它动机,必然残而不全。

    真正的善是:在每一处境中,常习以成性地、主动地中悦上主,给处境一个适当的回答。只有上主是一切善的纯洁源泉,人如果受上主之外的任何东西推动,即使上主还是占首位,这人的德行仍不算纯全,特别在谦逊及兄弟之爱两项德行上更是明显。任何人在心灵与行动上修成了这两项德行,便拥有了一切,而不缺什么了。

    十三、 谦逊的性质,成全与不成全的谦逊

    试想为什么成全的谦逊只渊源于上主,为什么从任何别的源头而来的都不成全,即使上主还是主要的源头。我先说说谦逊本身是什么,成全与不成全的区别就容易抓住了。

    说某人是谦逊之人,就是说他生活得很踏实,他意识中的自我和实在的他一般无二。事实上,任何看清自己真面目的人,都不难成为谦谦君子,因为他看清两件事,首先清楚见到:犯原罪后堕落的人性是多么可怜和软弱;人不论多么圣善,在现世都不能完全免除原罪的种种恶果。其次,他认清上主本身的无上美好,和祂对我们人类的深情大爱。面对这样的美善和爱情,人便不禁战栗,智者成了结结巴巴的傻瓜而不知所云;圣人和天使们受上主之光的照明,而看不见别的了。当上主本性本体揭露无遗时,除非上主特加支持,后果是不敢设想的。

    从上主的美善和爱情的经验所产生的谦逊,我称它为成全的谦逊,因为这种心境,连进入永恒中的人也仍将保有。至于从人的生活条件所获致的谦逊,我称它为不成全的谦逊;因为它不仅在人死时同人一起消失,连在此生中,也不是恒久不断地操作的。原来在静观生活中已登堂入室的人,有时会蒙上主恩宠的提携而完全超越自身:既不记得,也不在乎自己的善工和罪过。按照上主上智的安排,进步中的静观者可能经常或偶尔体验这种情况。不过,我认为任何个案都是一种刹那便消逝的现象。但是,有这经验时,人可能完全不关心自身的罪过或德行,却始终不失去上主无限美善和爱情的意识,所以他们的谦逊是成全的。从另一方面说,当人还是因着自身的罪过和弱点而发谦逊的话——虽只是次要动机,他的谦逊还是不成全的。不过,我并没有说:要人放弃这种动机。希望上主不让你错懂了我的话,因为我确信在此生中,这两种动机都对我们有益,也是必要的。

    十四、 今世不成全的谦逊,为成全的谦逊铺路

    虽然我称它为「不成全的谦逊」,却并不意味着认识自己的真面目没有多大价值。相反的,即使天朝众天使和圣人,连同世上教会内不同圣德的全体修道人和在俗教友,都为我在谦逊上的进步而祈祷,也无法像一份自我认识那样帮我在修谦德上进步更多更快。实际上,要到达成全的谦逊,绝少不了自我认识。

    为此,切勿因谋求认识真我的辛劳麻烦而退缩。我确信一旦你认识了自己,经验上主本身的美善与爱情也就快了。当然,那还不是完整的认识,这为人是不可能的,甚至也不像你将来在永恒的喜乐中认识的那么完整,但毕竟是人世中可能获致的那种完整的认识。

    我之所以说明这两种谦逊的目的,并非要你在追求成全的谦逊时忽略那不成全的。绝不是如此,我也期望你终勿如此。我的用意只是帮助你,在和其它因着恩宠所能做的事相比较中,认出圣爱静观的卓越地位而已。原来一颗纯洁的心,暗暗地向着上主与你之间那朵晦暗的「不知之云」放射爱情之箭时,确实含有成全的谦逊,因你不借助任何个别或清楚意念的帮助(译注)。我也愿你珍视成全的谦逊,把它留在心头以激发爱情。这点对你对我都很重要。最后,我不厌其烦地说明这种种,因为我相信:只要你懂得成全的谦逊是什么,便足以使你成为更谦逊的人。我屡次感觉:因着对这两级谦逊的无知,引发了许多骄傲自大;很可能单因尝到一点我所说的「不成全的谦逊」,你便以为自己已有了成全的谦逊。假定是如此,你是深深地陷入愚蠢,或更糟的,真的陷入愚人自大的泥沼中。为此,要勤修谦逊直到成全。一旦有了成全谦逊的经验,人便不会犯罪,即使很久以后也不会犯罪。

    译注:静观者因着体会上主的美好,而发现自己的卑微。

    十五、 一种错误

    把意识人的可怜,认作使人谦逊的最佳动机,乃是一种错误。

    请相信我的话:世上有成全的谦逊,赖上主的恩宠,谦德可以在你有生之年获致。我特别强调这一点,因为有人以讹传讹地教导说:此生除了思念人的不幸遭遇和回忆自己犯的罪以外,便没有更大的谦逊了。

    我乐意承认:这种讲法,对于习惯一再犯罪的人而言(我本人曾是如此),是很真实的。当死罪的污渍在告解圣事中擦去之前,没有一件事比提醒人思念所犯的罪,以及生活在罪恶处境中的可怜更有益处、更重要的了。但是,为那些从来没有明知故意地犯过重罪的人,这种态度并不真实。他们犹如无辜的儿童,只因软弱无知而失足。连这些无辜的心灵,尤其是那些开始迈上静观道路的人,也有他们谦逊的理由。对我们自身也是一样,当我们为了告解过的罪,做了补赎之后,仍受圣宠吸引去度静观生活时,一定还有理由谦逊的。保持我们谦逊的是一种远胜于不成全的动机,原来上主的美好和圣爱的动机,远胜过认识自己的动机。正如童贞圣母的生活远胜过大多数悔改的罪人一样;或是基督的生活超越任何人一样;或一位不能经历人性弱点的天使,胜过人类中最弱者的生活一样。

    假如除了人性穷困外没有其它谦逊的理由,那我就不懂为什么从未经历罪恶玷污的人应该要谦逊了。吾主耶稣、圣母、天朝天使和圣人,定永不再受罪恶及其后果的羁绊,吾主耶稣在福音中却召叫我们凭圣宠的帮助修一切全德,像祂生来就有一样。谦德也不例外。

    十六、 真诚悔改的罪人

    真诚悔改的罪人,如蒙受静观的恩宠,很快就能到达静观的成全之境。

    静观是获得恩赦的最妥途径。

    不论人犯了什么重罪,都能悔改。如果他感觉上主的恩宠吸引他去度静观生活(只要他信从神师及辅导的指引),没有人可指责那以谦逊的爱,在「不知之云」的黑暗中,伸手向主的人为妄想者:主耶稣不是曾向那蒙召度静观生活、悔改的罪人代表玛利亚,说了这句话:「妳的罪已蒙宽赦」。祂说这话难道只因玛利亚对过去所犯的罪耿耿于怀?或是因为她看到过去的可怜状况而感到惭愧?或是因为看见她深深痛悔?都不是,是因「她爱得多」。

    请你特别注意这点。因为这里你可看出静观的爱,对上主有多大力量。我老实对你说,它比任何力量都大。没有错,玛利亚也真心痛悔,痛哭所犯的罪,对过去的不堪深感惭愧。同样,我们一生习惯犯罪,真是同样可怜;应诚实地对过去痛悔,对不幸的回忆深表羞愧,心中默默地承担一个无形的包袱。

    那么,怎样办呢?玛利亚所做的,一定是最好的办法,真的,她终生不断为自己的罪感觉歉意。不过,圣经指证她最大的歉意倒不是她的恶劣行为,而是没有好好地爱。是的,为这缘故,她悲伤得几乎要死,渴望爱得更多。虽然她已爱得很多,在她自己看来,那爱仍小得可怜。请不必惊奇:越爱,越渴望爱,这是任何相爱的人都有的同感。她心中明白自己是罪人中最不堪的一个,她理会她的恶劣行为曾使她离开可爱的上主。为此,她现今悲伤,为爱的失败而忧伤。她做什么呢?你想她必然会从渴慕的高岗上降到罪恶生活的深处,在泥沼污水坑里去查究她犯的罪,一一仔细去亮相,为能刻意激起痛悔的泪吗?并不如此。为什么不呢?上主在她内心深处,用恩宠指示了她,使她明白这个办法不足采用。单凭眼泪去邀请宽赦,不久后她又会重新犯罪的。

    为此,她贯注爱与渴望紧紧系于那「不知之云」,去爱那不能用理性之光清楚认识、或凭甘饴的热情所能感受的那一个上主。她专心致志地这样爱着,以致她屡次忘了自己是罪人或是无辜者。真的,我认为玛利亚如此热爱吾主耶稣的天主性,几乎不理会坐在她面前的耶稣的人性、以及祂所说的话了。从福音的记载来看,玛利亚已全然忘掉物质与精神界的一切了。

    十七、 真静观者不参与积极工作

    真静观者不参与积极工作,不关心周遭发生的事,

    甚至不挺身起来保护自己、反驳批评的人。

    在《路加福音》中我们读到:主耶稣来到玛尔大家里,玛尔大忙着炊事,她的妹妹玛利亚什么都不做,只坐在耶稣跟前。她聚精会神地听耶稣,对玛尔大所做的事不予注意。玛尔大所做的琐碎事,的确是圣的、重要的(是初级的积极工作),但玛利亚对这些工作不关切,也不注意耶稣人性的举止,譬如祂体格的潇洒,谈吐的温和,虽然关心这些已是比较圣善的工作了(这是第二级积极工作,也是初级静观生活)。玛利亚把这一切忘的一干二净,全神贯注在人性掩盖下、晦暗的主的上智。

    玛利亚全心贯注地转向耶稣,她对看到、听到和在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无动于衷。她安定地坐着,心中默默的,只管以一种欣悦之情冲向那朵隔在上主与她之间的「不知之云」。原来,正如我前面说过,在此世要亲近上主,没有一人(过去从未有过,将来也不会有如此纯洁、深沉于爱上主的度静观生活的人),可以不透过这高深美妙的「不知之云」。

    玛利亚便是朝着这朵云忧心忡忡的渴慕者。为何如此呢?莫非这就是人所能做到的最美好、最圣善的一份静观生活,也是静观者不惜任何世上的代价,紧紧抓住而不肯放手的?甚至在玛尔大向耶稣抱怨,责怪耶稣没有叫玛利亚起来帮她工作时,玛利亚还是安定不移地留在那里,对玛尔大的责怪丝毫不表示愤慨。其实,这也不足惊奇,因为她全心贯注于玛尔大所完全不知情的另一件工作之中,她也无暇去注意她姊姊,或替自己作辩护。

    朋友,你是否看出,这件有关耶稣和这两姊妹间的插曲,是刻意给后世教会内,从事积极工作者和度静观生活者一个教训吗?玛利亚代表着静观生活,一切度静观生活的人,应奉玛利亚为模范。玛尔大代表积极工作的生活,一切从事积极工作的人,可奉她为向导。

    十八、 从奉积极工作的人,批评度静观生活者

    宛如玛尔大批评了玛利亚,直到今日从奉积极工作的人,

    还由于无知,批评度静观生活者。

    正如玛尔大抱怨了玛利亚,任何时代也有从奉积极生活的人抱怨度静观生活的人。静观的恩宠经常在各等各类的修道人与一般教友间唤醒某些人。他们在弄清楚自己良心的指示,听取了可靠的主意,决定全心从事静观之后,亲友们便像风暴一般向他们攻击,严酷地指责他们选了游手好闲的生活。搬出真真假假、各式各样的故事,述说哪些人先前走了静观的路,最终跌入邪道的事。的确,他们只说坏事、不说好事。

    没错,有不少人看起来先舍弃俗世荣华,后来却顺从了邪路。这个危险是常有的。这些人理该在静观生活中事奉上主,反成了邪魔的奴才和欣赏者。原因是:他们不肯听从有灵修经验的神师。他们变成了伪君子或异端者,陷于狂怒或别种使圣教会蒙辱的邪恶中。我对继续谈论这事感到踌躇,深怕误了主题。如果上主愿意,如我看来有必要的话,稍后再跟你谈那些人失足的缘由和环境,现在姑且把这事搁置一边,继续谈我们的主题吧!

    十九、 静观者该原谅那些从奉积极工作的人所作的抱怨

    或许你认为我侮辱了耶稣的好朋友玛尔大,因为我把她比作用世俗眼光来批评静观者的人了。说实话,我无意得罪这两等人,愿上主不许我在这本书中说任何判断上主之友的话——不管他们圣德高或低,只要是上主之友就好。因为实际上,我认为如果我们认清这件事发生的时刻和情况,我们就不难原谅玛尔大的怨言了。她当时并不了解玛利亚所作的事。这也不足惊奇,因为我很怀疑她曾听过多少关于成全静观的话。再说,她的怨言只短短几句,而且说的也很礼貌。为此,我认为我们该完全谅解她。

    同样的,我认为用俗世眼光来批判的人,以静观生活为偏差,也是由于他们的无知,也该受到谅解,虽然他们的批评有时显得粗陋了些。在玛尔大向耶稣提出抗议时,她一定不知自己在说什么。同样的,那些对静观生活有批评的人,也多半对静观只是一知半解,或竟一无所知。为此,他们无法了解为什么这些青年能抛下很有晋升机会的职务,真心实意的起步去做上主特爱的朋友。我认为假如他们能了解静观的意义,他们一定不会如此批评的。为此,我认为应该原谅他们。他们只经验了他们所经验过的一种生活方式,却不能想象其它方式。此外,当我回忆我自己由于无知而犯了很多错误时,就觉得该更加和气地容忍别人,否则我就不是待别人犹如我愿意别人怎样待我一样了。

    二十、 上主保护度静观生活的人

    全能上主自有妙法保护那为爱祂、而不放下静观去自卫的人。

    我认为专务静观的人,不仅肯宽恕一切怨怪他们的人,他们忙着各自的工作,别人对他们的所说所为,他们连理会都不理会。玛利亚就是如此,她是我们的模范。如果我们追随她的榜样,耶稣必会用对待她的方式对待我们。

    耶稣做了什么呢?你记得:玛尔大要耶稣责备玛利亚,叫她起来帮她工作。可是,洞察人心思念的吾主耶稣,清楚晓得玛利亚在深爱中静观着上主,所以祂为她辩护。耶稣彬彬有礼地替她回答了。因为玛利亚忙着爱耶稣,没时间去为自己辩护。耶稣说了什么?玛尔大要耶稣做判官,祂却做了玛利亚的辩护,因为玛利亚很爱祂。祂说:「玛尔大,玛尔大」——两次重复叫了她的名字,一定是要她听清楚,要她有时间去注意祂要说的话。「妳为很多事忙碌,」这话指出做积极工作的人常忙忙碌碌,算计着数不清的琐细事务;爱却要求他们首先要关心自身的事,其次关心教内弟兄的事。耶稣愿意玛尔大晓得,她所做的事对于灵修的确有关,也有价值,但为了不让她因此说,这些工作是最高超的工作,所以祂附加了一句:「不过,只有一件事是必要的」。你知道这唯一的事是什么呢?毫无疑问,祂是指说热爱与赞美上主。没有一件事比这件事更大的。最后,祂愿玛尔大明白:要同时完全献身于静观工作,又得做积极工作,那是不可能的。日常生活的焦虑和静观生活,虽然可以在某种程度中联合在一起,却无法完全和谐。为把这事点明,祂附加了一句:「玛利亚选了最好的一份,是不会从她手里夺去的。」这就是说:在今世已开端的成全的爱,和那在永生中的爱是同一的,两者只是一个爱。